【酷尚新闻】中兴通讯被制裁,别拿茅台和共享单车当“替罪羊”

2018-04-23 17:49:15    来源:    

 很少有事情能像中兴被美制裁一样,刷屏一周。芯片产业为何落后,何时掌握自主知识产权,怎样才能不受制于人……群情激奋,各种反思。出人意料的是,茅台和共享单车在反思中躺枪。一些人认为茅台和共享单车不创造价值,却占用大量社会资本,是中国芯片产业落后的重要原因——“共享单车烧钱几百个亿,尖端科技却鲜有投资”,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美国用芯片一剑封喉,我们靠茅台反击吗?”

国家在芯片产业上砸得钱并不少

网上流传的“尖端科技(芯片)鲜有投资”,以“芯片工程师”之名说出,不少人也深信不疑,但事实并非如此。

从国家层面上看,过去的投入不说,21世纪以来,为了促进芯片产业的发展,国家是又出政策又出钱:

2000年6月,国务院就颁布了《鼓励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的若干政策》简称“18号文”);

2011年年2月,国务院又颁布了《进一步鼓励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的若干政策》(简称“新18号文”);

 

到了2014年,初期投资规模1200亿的国家级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又被称为大基金)成立,截止到2017年6月,大基金规模已达1387亿元,现“二期”正在酝酿中,或达1500-2000亿元。

此外,大基金还撬动了地方政府层面的产业基金,截止到2017年6月,已达5145亿元。

也许有人会说,投资近万亿,芯片产业还落后,说明投得还不够。实际上,芯片行业包括设备、设计、制造、封装等多个环节,高资本、高技术、高风险(竞争激烈),需要长期的技术积累,不是一个砸钱就能成功的产业。

上世纪90年代末到本世纪初,我国台湾芯片企业投入500亿美元的资本支出(主要来自政府投入),但依然“在内存芯片领域遭遇集体失败”,美国芯片设计水平世界领先,但也无法生产最先进的光刻机,也要参与国际分工。

 荷兰ASML公司生产的极紫外光刻机(EUV)

中国芯片产业的水平与先进国家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差距,短时间投入再多的资本,也不可能瞬间改变芯片行业落后的现状。

如果盲目扩大投入,财经作家刘远举认为会产生两个问题:一是可能挤占民生预算,二是一批人会趁机发财——“用砂纸抹掉外国公司logo的汉芯丑闻不远,新能源汽车大规模造假骗取国家财政补贴,已不了了之。”

因此,即使芯片产业需要国家投入,需要的也是国家持续、有选择的投入,而不是“不计一切代价”的狂热追赶。

社会资本不青睐芯片行业很正常

指责茅台、共享单车和外卖的另一个理由是,它们占用了大量的社会资本,典型的观点是,“我们市值第一的是贵州茅台,一个依靠人口红利消费升级而产生的异类,如果还有人说这是合理的,请赚得钵满盆满的贵州茅台勇敢站出来,端起一碗白酒反击!”

首先,这个观点有一个常识性错误,贵州茅台是A股单价最高的股票,但不是市值第一的股票,目前A股市值第一的股票是工商银行。

其次,茅台的高股价高市值其来有自。在A股市场,茅台是白酒消费品的绝对龙头,产品供不应求,在我国消费升级的大趋势下,茅台业绩的确定性强,自然更容易获得投资者的认可。

茅台2017年年报显示,其营业收入611亿元,同比增长49.81%;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271亿元,同比增长61.97%。良好的业绩坚定了投资者的信心,即使是炒作,也有基本面支撑。

 

芯片行业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大基金总裁丁文武曾表示,芯片制造业,一条生产线投下去就要几十亿美元,三五年之内肯定是不会盈利的,8年能赚钱也很不容易了。

实际上,当初设立大基金的目的之一就是解决集成电路特别是芯片制造业投资大、风险高、社会资本不愿进入的问题。

连国家都能理解社会资本投资芯片行业的难处,那些指责社会资本短视的人,真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更重要的是,有分析人士指出,整个全球半导体业,无论是内存还是处理器芯片,也无论是设计、制造还是封装,各领域里数一数二的企业抢占了绝大部分利润,其他企业几乎都在盈亏边缘。

在这个巨头崛起,赢家通吃的行业,中国芯片公司依然规模小,数量多。2016年,中国集成电路涉及企业从736家暴增至1362家,2017年增速回落,但总量也达到了1380家。

有研判能力、敢冒险的社会资本当然可以投资未来,但对普通投资者来说,投资芯片企业风险很高。毕竟,没人能说得准,这一千多家企业谁能最终胜出。

怪茅台和共享单车,是一种找“替罪羊”的思维

要求茅台端起一碗白酒反击英特尔,或者斥责共享单车烧钱,表面上是为芯片产业落后痛心,背后却是在贬低一类产业,拔高一类产业,有意无意制造产业对立。

实际上,茅台属于消费品,经济增长离不开消费,尤其在投资、出口不振的情况下;共享单车和外卖,由市场自发形成,让人们的生活更美好,而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是经济发展的真正动力。从这个角度看,没有哪类产业更低一等。

那为何有人会因为芯片产业落后,怪罪茅台和共享单车呢?这是因为一些人总想找到为产业落后负责的人或物,即使是“替罪羊”也可以,只有有了具体负责的人或物,他们的愤怒和焦虑才能够释放。

 

找替罪羊最有名的,莫过于希特勒的反犹运动——希特勒上台后,得为德国一战失败作出解释。如果归咎于德意志民族自身,则容易引发矛盾,不利于增强民族团结和自信,于是被纳粹就将犹太人塑造成德国战败,以及战后政治经济问题的替罪羊。

中兴被制裁,被美国“卡了脖子”该怪谁?在一些人心中,世界本就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再说都贸易战了,怪美国技术水平高,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怪政府产业政策不给力,不好说呀……怪中兴不守规则,这不是向着外人嘛!

相形之下,指责茅台和共享单车就容易多了:茅台的高股价早有人批评,共享单车占用公共空间也有人不满;批评茅台和共享单车,还省去了对创新环境、知识产权保护、投入效率等深层问题的讨论。于是在一些人眼中,这些企业成了最合适的替罪羊。

不守规则的企业被罚很寻常,不用动辄上升到国家对抗的高度

中兴遭遇的严厉惩罚,让国人瞠目,很多人相信这是美国刻意打压中国的通讯产业,甚至有人把这看作“新冷战”的开始,看成美国对中国的封锁。

实际上,美国对违反法律,弄虚作假的企业惩罚一直非常严厉,大企业收到天价罚单很寻常。

2014年,法国巴黎银行(BNP)被控为苏丹等“黑名单”国家转移数十亿美元的资金,被美国联邦及州级政府部门描绘为最恶劣的违法者。最终,巴黎银行认罪,同意支付89亿美元的创纪录罚款。

2005年,美国波音公司爆出大量丑闻。经司法部查明,波音在2000-2003年间,在出口波音737民用飞机时,在飞行仪表箱中的QRS-11回转仪内,违规使用了军用级芯片,违反《触犯出口管理条例》(与中兴相同),通过国防部官员子女提供工作等手段行贿;还挖走竞争对手高管等方式,非法获得竞争对手的商业机密。

结果,波音公司15名副总裁下台,3人面临刑事指控,董事长兼CEO辞职,波音被罚6.15亿美元,还主动选择了不抵扣2亿美元税款(总计缴纳8.15亿),以示改悔的诚意。

 波音飞机工厂

在最近的德国大众汽车尾气排放欺诈案中,大众汽车与美国政府达成的协议是,支付43亿美元的罚款,其中包括28亿美元刑事罚款和15亿美元民事赔偿。

与上面3家公司相比,2017年中兴因向伊朗等国非法输送电信设备,作虚假陈述、误导美国政府和妨碍司法等行为,被罚11.9亿美元,算不上特别重。

现在,“7年内禁止美国企业与中兴通讯开展任何业务往来”的惩罚确实严厉,但这也是在中兴违反和解协议,再次做出虚假陈述之后。如果说这种处罚因为美国对中国的封锁,那从美国进口芯片的中国公司很多,为何只“封锁”中兴一家;遏制中国通讯产业发展,为何不罚华为这个实力更强的中国公司?

中兴被制裁,反思可以见仁见智,但不用因为被“卡了脖子”就焦虑,就非要找一只替罪羊。更重要的是,最直接,对企业发展最重要的反思不能淹没在一片嘈杂和恐慌之中——企业一定要有合规意识和契约精神,在国际贸易中尤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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